重庆,一九四一年春。 军统局本部的大门在郑耀先身后缓缓关闭,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站在台阶上,没有立刻迈步,而是微微侧身,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门房的方向。那个新调来的门卫正在低头翻看什么,看似漫不经心,但郑耀先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放在桌下——那里应该有一把上了膛的枪。 郑耀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,沿着青石板路往山下走。重庆的夜雾很重,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,能见度不足十米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皮鞋踏在石板上出均匀的声响,像任何一个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军统官员。 但他的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,食指轻轻搭在枪柄上。 戴笠今夜召见他,明面上是交代上海站的工作,实则处处是试探。郑耀先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对话的每一个细节,戴笠的每一个眼神,每一处停顿。 “老六啊,”戴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,“上海那边的情况你比我清楚,徐百川一个人撑不住场面。我需要一个能打硬仗的人去。” 郑耀先当时站得笔直,目光平视前方“局座栽培,属下定当全力以赴。” 戴笠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“你是我的学生,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。上海站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 这话听着是信任,但郑耀先听出了弦外之音。戴笠特意强调“我的学生”,是在提醒他别忘了是谁提拔了他。而“最信任的人之一”这个说法,恰恰说明戴笠对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信任。 “有一件事,”戴笠压低声音,“毛人凤最近对上海站很感兴趣,派了个特派员过去,叫陆中。你心里要有数。” 郑耀先微微颔“属下明白。” 戴笠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“你当然明白,你是鬼子六嘛。去吧,明天就动身。到了上海,替我向四哥问好。” 四哥,徐百川。戴笠的心腹,也是郑耀先曾经的搭档。这次派他去上海协助徐百川,表面上是加强力量,实则是让两个心腹互相制衡——这是戴笠一贯的用人手法。 郑耀先走下最后一个台阶,山脚下的公路在雾中若隐若现。他没有立刻走向停车场,而是拐进了路边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