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平三十二年冬,天下着厚厚的雪,邺都城干冷干冷。 宋浮珂怕死了这种刺骨的冷天。她牙关发颤,十指满是冻疮,指骨薄薄的肌肤被红肿痒意顶得发亮,钻心的痒。 她朝手上哈着气,脸色青白,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睛尤其大,乌润润,定定瞧着前方高耸的城门。 上面坐着一个男人,悠哉喝着咸汤,大嚼炊饼,对底下人祈求渴望的目光视若无睹。 宋浮珂饥肠辘辘,不由跟着舔舔嘴唇,在心里不住催促快快开城门。 忽然那守兵眼睛一瞥,遥遥看到前面路上三辆马车飞速驶来,立马精神抖擞放下腿,高声下令开城门。 厚重城门被拉开。人群没来得及往里面挤,后背空气被凌厉马鞭抽破,好几人差点被碾到车轮底下。宋浮珂紧扣怀中东西,及时后退一步才勉强躲过马车轮子。 那马车目空一切驶过,内里缝棉的车帘“哗啦”打过她脸侧,又快又重,犹如一记耳光。宋浮珂冻得有些麻木的脸颊泛起刺痛。 她不认识几个字,也没什么见识。和周围狼狈穷酸的人一样,只能凭借黑亮的骏马和高大马车推断出进去的大概是城里老爷。 这是常有的事。天太冷了,邺都外面山上有温泉庄子,常有公子哥在里面宿花眠柳,早上才赶着回家。 宋浮珂也刚从山上跑下来。她在山上采了一天的药,此刻腹中饥饿,脑袋眩晕。 摸摸脸颊,她抬头看了马车一眼,埋首进城,到药铺把怀中一堆草药药成一串颇沉的铜板。 铜板到手,她心里才泛起热气。这些钱够她和娘吃一阵子了。 她惦念床上病着的娘,心里琢磨娘俩中午吃什么,一不留神与对面转头吆喝的卖货郎相撞。 卖货郎扁担一晃,回头见一个头发干枯身材瘦小的女娃娃,胆子一下大起来,吐口唾沫不干不净地叫骂:“狗娘养的,你眼瞎了!” 宋浮珂原本并不理睬,差几步跑进一旁狭窄昏暗的小巷。闻言脑一转,乌黑圆大的眼珠子刮过卖货郎的脸皮。 此刻她眼神全无孩童天真怯懦,冰戳子一样刺骨森寒。 卖货郎喉里的话一堵,回过神再要恼怒开骂,宋浮珂已经扎进了一旁混乱的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