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四月,海棠开得正好。 日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落在沉念茯的眼皮上,将她从沉沉的睡意里慢慢捞出来。 她睁开眼,入目是土墙上挂着的一幅字——“心安”,笔迹温润端正,是程洵亲手写的。 那字挂得有些歪,她提过两回要重新钉,程洵却笑着说歪着好看,别有一番意趣。 枕畔已经空了,被褥迭得齐整,上面残留着淡淡的墨香。 沉念茯伸手碰了碰那片余温尚存的凹陷,弯了弯唇角,撑着身子坐起来。 她的头偶尔还会疼,坠崖时磕伤的后脑处留了一道浅浅的疤,阴雨天便隐隐作痛。 大夫说是淤血未散尽,要好生养着。 她披了外衫下床,赤脚踩过青砖地面。 这间屋子实在称不上“好”,墙面是土坯抹的,有几处还露着稻草茬子;窗纸破了两处,程洵拿旧书页糊了,上面“之乎者也”的字迹透光能辨出来;家具更是简陋,一张桌四条腿还垫了三块瓦片才稳当。 可沉念茯就是觉得心安,每一处破旧都带着程洵的痕迹——他糊的窗纸、他垫的桌腿、他挂在墙上的字,甚至床头那只缺了口的陶罐里插着的野花,都是每日清早他从山上带回来的。 她推开卧房的门,灶间传来轻响。 程洵正背对着她蹲在灶前,拿蒲扇扇着火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 他今日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袖口磨了毛边,可被他挽到手肘处,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,反而有一种朴素的利落。 “醒了?”他没回头,大概听见了脚步声,声音里含着笑,“粥马上就好,昨夜剩的半只鸡我炖了汤,你多喝些。” 沉念茯靠在门框上,歪着头看他。 灶膛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,将他清隽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橙色。 他额头有汗,顺着眉骨滑下来,他随手用袖子蹭了一下,蹭完才想起来今日穿的是外衫,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蹭出的灰印子,无奈地笑了一声。 “程洵。” 沉念茯唤他。 他回过头来,满眼都是温然的笑意:“嗯?” “你袖子脏了。” 程洵低头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