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初秋,浔阳县。 沈家新宅门前的青石板上,一片红喜字被夜风吹落,半贴在湿-漉-漉的地面上。喜字的金粉被露水洇开,糊成一团暧昧不清的颜色。 一双绣着鸢鸟的白色绣花鞋从门槛内迈出来,不偏不倚,正踩在那张喜字上。鞋尖碾过,金粉沾了白缎鞋面,鞋主人浑然未觉,径直往正院去了。 两个丫鬟正在院中洒扫。一人着青,一人着绿,竹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一前一后,像是谁在打拍子。 青衣丫鬟名唤阿响,是个嘴快的。她直起腰,目光追着那道白缎长裙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,直到那身影转过回廊拐角,才啧了一声,拿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绿衣丫鬟。 “阿默,你瞧见没?这新夫人虽说出身破落旁支,可通身的气派,哪有半分乡野气?竟这般柔善贤淑,一-大早就去给老太君请安敬茶了。” 阿默没有抬头。她垂目看着地上那片被踩过的喜字,竹帚不紧不慢地扫过,将碎叶和灰尘拢成一堆。 阿响又说:“只可惜命苦了些。” 她压低了声音,怕被谁听去似的,凑近阿默耳边,“这般好的模样身段,却年纪轻轻地就要守活寡。我听说老爷那头,病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,日日用老参吊着,也不知还能撑多久。” 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还遇上了那样一个不好相与的婆母。” 阿默讷讷的,也不知听没听懂。 阿响见她不搭腔,也不恼,自顾自地叹了口气,说了句真是的,我跟你说什么,又继续低头洒扫了。 老太君名唤李徽,是汝阳高门李氏的嫡女。年轻时嫁入沈家,丈夫沈书尧官至按察副使,因查淮南贪腐大案被人暗害,死在任上。 朝廷追封诰命,赐了十亩祭田、几间铺面,又恩赏了几个官家仆从供她驱使。 说不上大富大贵,却也衣食无忧。 李徽一个人将子女拉扯大。 女儿养到及笄,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。儿子沈慎体弱多病,她便替他娶了一房贤妻,开枝散叶,绵延香火。 沈慎膝下一儿一女,儿子叫沈知倦,女儿叫沈知遥。 如今嫡长孙沈知倦不过二十出头,已经是两榜进士。先在翰...